第 118 部分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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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车队之首,正是埋业寺老僧应文,此外除了应贤、应能、韩虚清、向扬四人,余众都是车夫侍者,千里路上战战兢兢,就只盼到了云南, 能够全身而退,在韩虚清手下留得性命。

    从埋业寺出发月余,向扬伤势早已复原,一日里发掌震毁一车,已将林家兄弟和柳蕴青一齐放走,应贤、应能发现时,三人早就去得远了。应文得知,也不如何在意,只朝向扬说道:“你若期待他们回去通风报信,邀集人手重新追来,只怕太迟。”向扬道:“那倒不是。只是以 他们的武功,恐怕对付不了你们任何一人,我可不想留他们下来送死。”应文道:“怎见得就是送死?”向扬道:“你留下我们这几个活口, 难道不是想在取了”十景缎“秘密之后,拿我们来试刀?”

    应文呵呵一声笑,说道:“你仍然当十景缎是武功秘笈。”向扬道:“纵然不是,你们总不会平白无故,带我们远赴天南游山玩水罢?” 应文道:“那是当然。不过我也没杀你的意思,只要你安安分分到了云南,自然知道该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向扬见韩虚清一路上盘坐静养,显然内伤贻害甚大,不易痊癒,本来想找个机会动手剷除,但是应贤、应能却看得很紧,万万不像放走林 、柳三人那样容易。

    应文窥破其意,索性动手点了向扬的穴道,说道:“凭你这身内功,要冲破我的点穴手法少说也要两天。我每日点你一回穴道,禁制你的 武功,直到我用得着你的时候为止。”向扬自然不肯乖乖就范,但是任他“天雷无妄”造诣再高,要冲破应文所封穴道却也着实为难。

    直到今日,众人终于近了目的地。

    车队来到苍山,迳往云弄峰行去,蜿蜒攀行,傍临着飞瀑直上山麓,眼前赫然矗立起一座坚石叠砌、方正高峻的关隘,正是南天壁垒龙首 关。

    龙首关乃苍洱一带的山关要冲,车队自当由此通行。韩虚清的座车领在前头,守关的军士上前盘查一阵,俱都堆笑放行。向扬过关之时, 只听得几个守兵说道:“我说谁有这么大阵仗,原来是韩大侠回来了。邀回来这许多高僧,定是要念经做功德。”

    向扬暗哼一声,心道:“韩虚清在老家的名声倒是好得很。韩大侠呀韩大侠!”

    车外云树过眼,山路上颠簸一阵,半山腰上隐约见得一座高楼,来到近处,只见那楼依山而建,筑有五层,飞檐翘角,过了两层围屋方到 楼下,上头悬着“太乙高阁”四字木匾,笔致清妙。

    韩虚清在苍山觅得师门至宝太乙剑,这事向扬也听文渊转述过了,详情虽然不知,但见这“太乙”二字,显然意指得剑之事,这自然是韩 虚清所居之地。但见韩府仆婢群相出迎,一个黄衣老道翩然越众而至,欣然笑道:“恭喜韩先生集全了十景缎,大功!大功!”韩虚清淡淡一 笑,说道:“若非有程道长坐镇寒舍,韩某也不放心离家如此之久。”

    那程姓老道望了向扬一眼,拱手笑道:“这位想必是向少侠,幸会!幸会!

    老道程济。“向扬躬身回礼,心中暗道:”这老道不知又是什么来历。“但见他鬚发白花,气度稳练,虽无仙风道骨之姿,却有看尽浮世 烟尘的拓落精神。应文一下车,程济又上前行礼,极其恭敬,向扬一看,心中不禁便想:”莫非他也是听从这应文老僧之命,并非韩虚清的属 下?“

    三僧、二俗、一道走进阁中。已有仆人在大厅上侍茶摆宴,应文朝程济、应贤、应能低语几句,自行转进内厅,不再出来。应贤、应能手 中各捧锦盒,并韩虚清三人迳往阁上楼层而去。

    向扬想起应贤所言,心道:“那盒里装的,恐怕就是十景缎。他们这就要去破解其中奥秘了,我岂能不管?”举步欲行,却见程济挡在前 头,笑道:“向公子且留在此处用茶。”向扬笑道:“在下不渴也不饿,还是留给道长慢用罢!”

    一个箭步抢过去,却不料程济道袍长袖一甩,一股劲风正拦住向扬去路。

    此时向扬穴道未解,难发内力,全然无法招架程济这甩袖之劲,被迫连退几步。程济道:“听说应贤、应能两位都败在公子手下,老道自 然也不是对手。不过向公子现下既然无力动手,便还是在此小憩片刻才好。”向扬嘿然冷笑,说道:“好,也罢!”怒气腾腾地坐在听上,手持茶杯,心中却想:“这老道的武功,约莫与那应贤、应能相去不远。应文老和尚点了我这许多日的穴道,我连日冲穴,可也有一番心得,这 会儿未必还要花上一两天。

    我就暗地里冲穴,穴道一通,就打你个措手不及。“

    程济见他举茶不饮,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意,捋鬚笑道:“向公子不必心急。

    主子既然带你来此,自然筹算周全,公子不必费神寻思如何脱身。“向扬道:”主子?“程济道:”自然是应文大师。“向扬心道:”道 士认和尚当主子,这可有点儿匪夷所思。这干人到底是什么来头,着实难解。“

    过得不久,一个韩府仆人来到大厅,说道:“老爷请程道长、向公子过去。”

    程济起身笑道:“走罢,这可用得上你了。”向扬不动声色,静静跟在后头,绕上高阁顶楼。

    这太乙高阁建构得古色古香,顶楼回廊处却有一扇铁铸小门,气象清冷,与这典雅楼房殊不相称。只听门后隐隐传来人声,其中之一正是 韩虚清。

    只听他轻声说道:“夫人,十景缎俱已在此,你看可有一疋造假?”门后并无回应。向扬心道:“听韩虚清这声音中气疲乏,看来内伤可 还重着。”

    韩虚清又道:“这”十景缎“已然齐全,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到。夫人,那十景缎的秘密……”忽听一个绵雅柔和、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女声说道:“韩师兄,你若再以”夫人“二字相称,做师妹的这就一睡不醒,再也不能跟你说话了。”听这声音清澈成熟,或是个年轻 少妇,总之不是少女口音。向扬微微一怔,心道:“师父除了三个师兄弟,难道还另有师姐师妹?”

    韩虚清叹道:“好,好。好师妹,你先说说,这十景缎可不假罢?”那女子沉默多时,才轻声说道:“”苏堤春晓“……”她幽幽地轻唤 ,正是十景缎之一的名称。沉吟良久,才又道:“确然不错,这些都是真品。”

    韩虚清道:“好,十景缎你已经验过了,你再看看我这向师侄。”向扬心头一怒:“还喊什么师侄?”忽见铁门一动,缓缓向内打开。程 济说道:“进去罢!”

    程济便不说,向扬也会进去一探究竟。他大步走进,但见室宇精美,花窗竹几,一方木案上几卷诗书,自显文人雅致。看那衾褥妆奁的摆 设,自是女子闺房。

    房中垂挂起九疋绫罗,幻彩夺目,赫然是那“十景缎”十中之九,只欠缺一疋“苏堤春晓”没挂起来,不知何在。韩虚清、应贤、应能站 在九景锦缎之前,绣榻纱幔之中另有一人,影影绰绰,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韩虚清缓缓说道:“向师侄,见了师门长辈,还不行礼?”向扬心中愤然:“你要我跟你行礼?”一转念间,往那幔前一望,心道:“韩虚清称这女子作师妹,可我师门之中并不闻有女弟子,任师伯也没说过。这究竟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忽见纱幔微掀,“咻”地飞出一物,直奔向扬。向扬想也不想,反手一抄,摊掌看时,却是一枚断折了的金钗,上刻“如之”二字。

    那女子见他手法俐落,却无甚劲力,轻噫一声,随即说道:“你被点了穴道么?”向扬道:“是。”听她语气不含恶意,心中暗思:“这 钗子出手既快且准,虽没附上多少内力,但这确实是”九转玄功“……看来她是要试我的底子?”

    那女子沉默许久,缓缓说道:“韩师兄,两位大师,请你们先出去,片刻便好。”应贤、应能取下那九疋锦缎,各自退出。韩虚清微微皱 眉,说道:“师妹……”那女子沉声道:“韩师兄,请出去!”韩虚清轻叹一声,转身出房。

    房中便只剩下二人。隔着纱幔,向扬只隐约见那女子倚榻而起,听她柔声说道:“你叫向扬,是华师兄的大弟子,是不是?”向扬道:“ 不错。前辈……不知在师门如何排行?恕晚辈冒昧,我从不曾听师父、任师叔说起他们有师姐师妹。”

    那女子轻吁一声,涩然苦笑道:“那也难怪。华师兄……你师父可好?他受了龙师兄、韩师兄那两掌,后患可根治了么?”向扬微微一愕,说道:“这……师父已经谢世多年,难道前辈不曾听说?”“啊”地一声,那女子倏然掀开榻前幔帐,失声道:“华师兄死了?”

    直至此时,向扬才看清此女容貌,但见她肤色雪白,眉目清秀,一身素净的白纱宽袍,彷彿出水芙蓉,分明是一位典雅清丽的年轻少妇。 只是她眼神中充盈着震惊,此时不复雍容姿态,这一声急问向扬却真不知如何回答,只得应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白衣少妇颓然垂首,肩头微微颤抖,低声道:“他早就走了,韩师兄竟然还……”紧咬着唇摇了摇头,复又朝向扬一望,泪眼已然朦胧, 颤声道:“他……你师父他,他有个女儿,她是不是也……也已经……”向扬忙道:“不,师妹很好,她没事,前辈不必担心。”那少妇神色 茫然,说道:“瑄儿可长大了罢?”

    向扬应道:“是,当然。”心中略一踌躇,说道:“前辈莫怪,晚辈有一事不明。我看这钗上刻有”如之“二字,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少妇轻声道:“是什么?”向扬道:“这是我师娘的名讳。不知……不知前辈可是姓”展“?”

    少妇微微摇头,面露苦笑,随手又掷出一物,这次却不蕴内力。向扬顺手接住,正是另外半截金钗,上面正刻着一个“展”字。那少妇悽 然笑道:“你师父都走了,还叫什么师娘?”

    向扬得见少妇全名,心中更惊,再凝目看她容貌,宛然便似华瑄的轮廓,只是气质、神态成熟了许多。他虽然自拜师起便没见过师娘,却 从华玄清口中听过师娘的名字,知道师娘乃是“真”字辈师祖展元真的爱女。只是师父生前少提其事,只说师娘早逝,余情概不多说,怎料今 日竟会在韩虚清的高阁之中见面?

    华夫人深深呼吸几下,情绪似仍难以平静,别过头望着铁门,轻声说道:“这些年来,我恐怕有好些事给人瞒在鼓里……”悄悄拭去泪痕 ,低声说道:“好孩子,你可知道你这韩二师伯的为人处世么?”向扬道:“他如何处世,未必尽知,为人倒是清清楚楚。”华夫人点了点头 ,轻声说道:“好,好。我有好些话要问你,可惜……这当下时间实在紧凑。”说着微一蹙眉,纤纤素手往榻底一探,倏然抽出一条寒光夺目 、有若串冰的烂银长鞭。

    十景缎(二百一十七)

    这银鞭与华瑄先时所用的形制相同,银光铮然犹有过之。只听华夫人低声说道:“是谁封了你的穴道?”向扬道:“是个叫做应文的老和 尚。”华夫人点了点头,道:“好,你就这么站着别动。”银鞭轻轻抖出,但见华夫人手劲所及之处,软鞭蜿蜒如游龙,鞭梢瞬即点中向扬胸 腹之间“巨阙穴”

    ,着体之际悄然无声,九转玄功劲力却直透任脉,传至气海。向扬全身经脉顿时为之一热,心中登时明白:“师娘是在助我解穴。”

    华夫人一穴点过,再点“璇玑穴”,仍属任脉穴道。她这以软鞭解穴的法门,比起文渊那“神剑点穴”之术各有千秋。剑尖锋锐,点穴需 得一点即透经脉深处;鞭身柔软,解穴时不能慢慢地推宫过血,均是难能之技。而华夫人以鞭法解穴,却又兼有顾忌男女之别,以鞭代手,便 无须直接触碰向扬身子。

    向扬同时运气冲穴,但是应文的点穴手法委实高明,凝结在向扬脉络中的真气异常顽固,纵然华夫人银鞭连点十余处大穴,仍未能悉数冲 开。华夫人微微吁气,脸色微显苍白,说道:“先……且先到此为止。你功力回复了几成?”向扬道:“五、六成总是有的。”华夫人叹道: “也罢,我这会儿……时间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又压低了声音,轻声说道:“这许多年来,只有你那任师叔在几个月前,曾经闯进来找过我一次。他说这些年来都没找到你师父的下落, 想不到……”咬唇摇头,却是强忍着叹息不发。

    向扬怔然道:“任师叔也瞒着师娘,这……这可怎么说?”华夫人神情悽楚,苦笑道:“他倒是为我好了。要是我早知道……唉,不说这个。我把广……那琴谱交给了他,要他好好弹琴,他可有照做?”向扬知她意指“广陵散”,意即寰宇神通人字诀的修练关键,当即说道:“ 任师叔早已将文武七絃琴传给我师弟,那琴谱也交给他练了。”华夫人道:“你还有师弟?”

    向扬道:“是,我那文渊师弟琴弹得很好,师娘可以放心。”

    华夫人呆了半晌,喃喃地道:“收了两个徒弟?”稍一回神,又望着向扬道:“那……那瑄儿呢?这些日子,她爹已经走了,她……她怎 么过的?”向扬道:“师父过世之后,就是我们照顾师妹。现下她跟文师弟情投意合……”忽然想起,文渊身旁可不只有华瑄一女,若要解释 起紫缘、小慕容之事,不免大费周章,当下说道:“……文师弟对师妹也很好,师娘不必担心。”

    华夫人闻言,脸上稍示欣慰,轻声道:“但愿真如你所说,瑄儿能过得好,我也就无所牵挂了。”悠悠凝思片刻,从绣榻上取过一个锦盒 ,一掀开,里头平置着一轴锦缎。华夫人信手展开,但见长堤垂柳,晓雾共桃花朦胧,湖色翠嫩,清波似欲荡漾出锦绣之外,正是十景缎中的 “苏堤春晓”,号称西湖十景第一。

    但听华夫人说道:“这”苏堤春晓“,原本是你师父所有,六、七年前落到你韩二师伯手上,转交给我。”向扬怒道:“这必定是韩虚清他以师娘……师娘性命做要胁,向师父强取来的了?”华夫人叹道:“我也不知。你应当知道,你龙师伯早年叛变出门,从那时起……什么都 乱了。那应文和尚帮着韩师兄……你二师伯啊,指点他的武功,又告诉他十景缎的事。龙师兄也是一样,他进了皇陵派,专门跟你师父为难。 你说他怎能同时跟两个师兄抗衡呢?”

    向扬凝神倾听,又听华夫人道:“你任师叔当年武功不纯,帮不上你师父多少忙,只得浪迹天涯,先逃过龙师兄的追捕。那年……那年我 怀了瑄儿,就是你师妹。瑄儿出生那天,你龙师伯、韩师伯却只只找了过来……”向扬骂道:“趁人之危!”

    华夫人微微一笑,摇头道:“怀了瑄儿总是喜事,也算不得什么危难,只是当时我虚弱得很,可真没办法出手禦敌,这才跟你师父失散了 ,直到今天。好在韩师兄他……”说到这里,华夫人微一迟疑,叹道:“罢了,不提也罢。这些事情,眼下也不相干。是了,你师父怎么叫你 的?”向扬道:“师父在世时便称扬儿。”华夫人微笑道:“好,扬儿,这会儿你可得听仔细了。你道你韩二师伯为何将我锁在这里,我又逃 不出去?”向扬道:“想是他要向师娘问出十景缎的秘密。”

    华夫人道:“是啊,这是其中之一。”十景缎“的秘密,江湖上罕有人知,就我所知,也只有你师祖获传最完整的解密之法,这秘密他只 传给了我,连你师父都不知道。我和你师父分开那时,我两脚脚筋受创,从此不良于行……”向扬闻言一惊,这才发觉华夫人之所以倚榻不起 ,原来是只足已废。华夫人倒是一脸释怀,微笑道:“总算他没把我只手一起废了,那也还好。我被韩师兄带来这里,从此无力逃离,好在他 有求于我,倒也不致对我过于为难。我和韩师兄约定,他若能帮我与华师兄、瑄儿重逢,我就告诉他十景缎的秘密。”

    向扬一听,忽然恍然大悟:“是了,难怪那韩虚清定要文师弟与师妹成亲,又说要带他们见一个人,可不就是师娘?他是存心讨好师娘来 着。”当下脱口说道:“师娘,这约定……我看韩虚清他可不会遵守。害得师父、师娘分离的,不就是他吗?”华夫人叹道:“当时可还有龙 师兄呢。他们两个时而合作,时而反目,说来也是互不相让。何况韩师兄把我掳来,另有……”说着又停了话头,不往下说。

    纵然华夫人欲言又止,向扬也多少猜到了点。眼前这位师娘虽是长辈,但是容颜清丽,不露年华,重做闺女打扮恐怕也无人置疑,少女时 自是更为俏丽可人。

    听韩虚清先前称她“夫人”,自然是癡心妄想,除了十景缎之外另有图谋。思及此处,向扬心里更是痛骂韩虚清,心道:“韩虚清这狗贼 !居然有意染指师娘,更加饶恕不得。”

    只听华夫人叹道:“这些年来,我实在了无生趣。若非我还有一丝指望,盼能与华师兄、瑄儿重逢,我又何必苟活到今日?如今能听到瑄 儿的消息,虽然不能见她一面,我也心满意足了。扬儿,他日你见到瑄儿,千万别提起我的事。瑄儿的娘亲早已过世,无谓再让她伤心第二次 ,知道么?”

    向扬听华夫人此语,竟似有弃世之意,忙道:“师娘且慢,你千万别……”华夫人轻轻挥了挥手,声音压得其细如蚊,道:“听好,等一 下你韩师伯同那两个和尚进来,定会问我”十景缎“的秘密。你要记住,凡是锦缎上绣有游人之处,千万别看,知道吗?”

    这几句话说得郑重之极,向扬微微一愕,虽然不解其意,仍道:“是。不过师娘……”华夫人道:“好了,别作声!”急将手中银鞭收回 榻底。就在此时,铁门呀呀而开,韩虚清、应贤、应能重回房中,程济也跟着入房。

    向扬心道:“原来师娘已听出他们回来了。嗯,我内力不曾全复,耳目可还不及师娘灵敏。”

    只听韩虚清道:“师妹,瑄儿现下过得如何,想必你都听我这向师侄说了。他是华师弟的得意弟子,他说的话,你总信得过了罢?”华夫 人神色冷然,说道:“我当然信。韩师兄,你怎没告诉我华师兄的死讯?”韩虚清叹道:“我只怕说了出来,徒惹师妹伤心。若我今日是带了 瑄儿回来,那才敢另外说说。”华夫人道:“如此说来,做师妹的真该谢谢师兄您了。”

    韩虚清柔声道:“师妹,人孰无死?华师弟在九泉之下,想也不愿见你伤心落泪。你既确信了瑄儿过得甚好,此刻也算得偿夙愿,是否也 该履行承诺了?”

    华夫人一瞥向扬,朝韩虚清说道:“扬儿是华师兄的弟子,那也就是我的弟子。这十景缎的秘密,不能只说与你听,扬儿也得要听。你若 答应,这”苏堤春晓“便拿过去挂着罢。”

    韩虚清微一沉吟,眼望程济示询。程济心道:“那向扬穴道被封,不足为患。

    纵然他从十景缎领悟到了什么,眼下也不能有所作为。何况主子已有吩咐……且由他去。“便即点头应允。

    当下韩虚清拿了那“苏堤春晓”锦缎,高高挂起,继而将“麴院荷风”、“平湖秋月”、“断桥残雪”……乃至于“三潭映月”,一一挂起。向扬负手观望,凝神注目,心道:“师娘让我得窥十景缎全貌,韩虚清断不会放我离开此地。且看谁先解开这秘密?”

    房中众人,无不屏息凝望着这十疋灿烂锦缎,每当其中一疋展开,总能动人心絃。

    当这十景缎尽数罗列开来,香闺之中蓦然变了一番光景,彷彿尘世变迁,西湖山水跃然眼前,如梦似幻;锦绣中的风月云树,凝蕴着钟灵 毓秀的仙气,历历在目,熠熠生辉;十景色彩辉映之下,宛然凭空幻化出了人间仙境,一跨步,彷彿便能身历其境……

    华夫人轻轻举袖,指向“柳浪闻莺”中的一个游人孤影,柔声道:“诸位便随那人,到”十景缎“中游历一番罢……”众人一看过去,不 由自主地注视那锦缎中的人,那人衣袂飘然,彷彿当真在锦缎之中踽踽独行,走在杨柳依依的湖水边,如一抹烟波似地悠然而去。

    向扬微一恍惚,眼光正欲顺着那人去势而望,猛地想起:“且慢!师娘要我别看人。这不是人么?”一惊之下,原本眼中看起来幻影层叠 的锦缎色彩突然重新分化清晰,定神一看,原本所望之处分明是绣着杨柳低垂,哪里有人?向扬不禁一呆,心道:“方才上头的确有人形,但 ……似乎不是绣上去的。”

    仔细一看,向扬蓦地惊觉:原来那柳树周遭确无绣人,但是树枝、柳叶与湖水云烟之间余留的空隙形状,色彩光暗若稍一混匀,隐约便像 一个长袖飘飘的行人。这人形藏得巧妙之极,平常一眼望去决计看不出来,但在这十景景色穿插影响、华夫人又刻意提醒之下,这人形便成了 一个微妙的暗示,凭空浮现在他的眼前。

    人形一消失,向扬便不知该看什么好。却听华夫人道:“漫步过杨柳,闻黄莺声啼,再向西行。”向扬一听,果见杨柳树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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