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7 部分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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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耳听众官赞不绝口之声,不禁心生厌恶。葛元当、卫高辛目光四处流转,脸上却似漠不关心。

    王振此时正在宫中,尚未返家。当下王山命人设置桌椅,吩咐道:“快去请美人出来见面。”一旁的侍女应道:“回禀大人,那位姑娘一 直不肯让我们打扮衣着,只怕……”

    王山皱起眉头,骂道:“你啰唆什么,只管带人出来!”那侍女无可奈何,只得道:“是。”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过不多时,洞门一边走来几个身影,两名侍女带着一名姑娘往厅上走来。那女子身着淡紫绸衫,身形纤细,面貌灵秀之中,却显得几分哀 意,然而非但不掩其美,反更生楚楚之姿,低眉微步,衣袂轻摆,真如天仙化人,满堂珍宝,竟是相形失色。

    座上众人一见,俱皆起身,心中惊艳难以言喻,竟难发赞叹之声。那女子螓首微抬,澄如湖水的双瞳望向厅上诸人,满怀伤愁,见者无不 动容,不由得均想:“世间竟有如此容颜,她真是凡世中人么?”

    那女子的眼光移到一人脸上,陡地神色大变,眼眸之中现出了惊喜、讶异,全然是明亮的神韵,朱唇轻启,却呼不出声来。

    文渊万般震惊,怔怔地看着那女子,蓦地大声叫了出来:“紫缘!”

    十景缎(五十二)

    霎时之间,文渊心里乱成一团:“紫缘姑娘怎么会在这里?她不是在南阳秦知县那里吗?”凝望着紫缘,那对澄净的双眼中柔情洋溢,似 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。

    郝一刚瞄了王山一眼,见他神色铁青,不禁暗自叫苦,忙陪笑着道:“王大人,这位姑娘当真是美如天仙,难怪……难怪连文少侠都看得 一时失态了。”徐晞也怕王山藉机发作,一边暗骂文渊不懂礼数,一边笑道:“是啊,这女子确实是美得当代无匹了。文公子,你刚才说了” 紫缘“二字,难道这位就是杭州的紫缘姑娘吗?”

    文渊却全没留心旁人说了什么,奔上前去,紧紧握住紫缘双手,说道:“紫缘姑娘,你……你怎么会到了这里来?”紫缘脸上露出极其温柔的神情,微一低头,轻声道:“我想见你。”文渊心中怦地一跳,道:“什么?”

    紫缘脸上微微一红,低声道:“这……这事情始末,一时也说不清……”

    忽听王山怒声叫道:“姓文的刁民,你在撒什么野?快给本官退下!”

    文渊猛然清醒,心道:“紫缘姑娘明日便要被这小人送给皇帝,我在这府中与她相见,处境可凶险得很。”当下低声道:“咱们先离开这 地方。”紫缘未及反应,文渊脚下踏开轻功步法,拉着紫缘,便要夺门而出。

    蓦地两道身影自身后追来,迅捷无比地越过两人,挡在门前,正是葛元当和卫高辛。卫高辛冷冷地道:“姓文的,在我皇陵派面前,怕容 不得你说来便来,说去便去。”王山也大声喝叫:“来人啊,快擒下这刁民!”他虽知葛卫两人是皇陵派中人,与朝廷大有关系,但眼见两人 都手无寸铁,文渊却佩带有剑,自也不知高手过招,兵刃未必可决胜负,唯恐两人挡不下文渊。他已向皇帝报称明日将进献美人,倘若紫缘被 文渊带走,可是欺君之罪,这时自然惊急万分。

    转眼之间,无数武士自府中各处赶了过来,团团包围住厅堂内外。文渊环顾四周,心道:“这些卫士不足为患,只是这两个守陵使不好对付。”倘若他孤身一人,纵然情势险恶,脱身机会总大得多,但他要同时救出紫缘,便困难得多,不禁暗自皱眉。

    紫缘低声道:“文公子,你先别管我,让我留下,你先逃走再说。”文渊哪里能够答应,低声应道:“他们明天要把你送进皇宫,献给皇 帝,现在不出去,可就没机会了。”紫缘大急,悄声道:“你……你先脱身要紧啊,慢慢再想法子不迟。他们要把我献进宫里,不敢对我怎么 样的。”

    文渊心道:“这话虽然不错,但是那王山定会加紧防守,只怕更加难救人了。”

    当下拔剑出鞘,向葛、卫两人说道:“两位想考较在下的功夫,可与这位姑娘无关,我们换个地方再比过如何?”卫高辛冷笑道:“你自 身难保,还想救人,当真是异想天开了。你别想耍花招,接招罢!”话一说完,卫高辛嘴边两道细胡突地高翘而起,双眼圆睁,干瘦的脸皮忽 然显得精神瞿霍,如弦紧绷,衣袍却向内急缩,直往身上裹贴,扭曲得皱折无算,全身衣物像化做了皮肤的一部分般。

    众人见了卫高辛这等模样,尽皆惊异,只有葛元当不动声色。文渊心下吃惊,暗思:“这是什么功夫?可古怪得很了。”心知这一番交手无可避免,当下解下文武七弦琴,交给紫缘,低声道:“请姑娘替我拿一下。”紫缘接了过来,轻叹一声,说道:“文公子,你……你要小心 啊。”文渊微微一笑,道:“姑娘放心。”

    卫高辛右掌猛地虚抓而起,喝道:“小子,看招!”身影如电一晃,来势奇快,右掌五指并拢,当堂直戳文渊胸口“紫宫穴”。文渊左掌 一翻,格住卫高辛右腕,甫一相触,文渊陡地气血翻腾,守势竟硬生生地被震了开去。但卫高辛这一招也因而偏向,稍稍擦过文渊左肩头,厉 劲登时撕下几片碎布,磨出血来。

    文渊大感骇异,心道:“这卫高辛内外兼修,手臂上的功夫非同小可,非得注意不可。”肩膀仅被劲风伤及皮肉,毫不影响文渊身手,长 剑连连刺出,正是“指南剑”绝艺。卫高辛见他剑势沉凝稳重,简而精准,以朴实无华架势,而大显摧坚之力,亦不敢小觑,暗道:“这小子 不简单,在我”神兵手“招数逼迫之下,出手还如此沉稳。他能挨黄仲鬼一招太阴刀,内功必然不凡,我可不能疏忽了。”拆招之余,也凝神 察看文渊剑法中的精义。

    双方一交上手,文渊已知对方武功高绝,实是难操胜算。所幸卫高辛已听闻黄仲鬼未能一招击杀文渊,又见文渊伤于太阴刀后复原奇速,心中有所顾忌,暗想以黄仲鬼之功力,文渊尚能承受,自知功夫不及黄仲鬼,面对文渊,自也不敢大意,出招未曾进逼太过,文渊仍能支持。 他却不知,文渊虽以文武七弦琴的妙用化解太阴内力,但那只是内功应用之奇法,本身内功并非当真深厚得能与太阴刀相抗。

    两人斗了一阵,卫高辛见文渊并未再出厉害招式,忌惮渐去,“神兵手”中种种凌厉悍恶的招数逐渐使将出来,两只手臂上样式变化多端 ,并则似凿,弯则若钩,肘底抛锤,扫指如刀,仿佛化作万般利器,文渊的剑招渐渐有所不支。

    郝一刚在一旁看着,尴尬无比,要他上前帮文渊应敌,那是绝不可能,一来他武功远不如卫高辛,二来他一旦助了文渊,便是摆明了和王 山作对,他可不敢拿一家性命开玩笑。但若不加援手,道义上太也说不过去,两相权衡,毕竟自保要紧,当下也就闷不吭声。

    猛听卫高辛喝咄一声,右掌一式“斧钺势”劈砍过去,文渊正待挡架,卫高辛招数陡变,转掌伸指,变斧钺而为羽箭,去势赫然快了数倍 ,文渊抵御不及,腰侧中指,“嗤”地一声,一股鲜血直冲出来,地上洒出一条血印。文渊忍痛退开,长剑对正卫高辛追击来势,阻得一阻,再起架势,未被卫高辛一举击败,心中却暗暗焦急:“这样下去,最后定然落败无疑。他的武功变化繁杂,要以指南剑破解,也难以应付他双 手不同的变招。”

    一瞥眼间,忽见紫缘端坐就地,将文武七弦琴自琴囊中取出,拨弦欲奏,弦上却无丝毫声响。文渊虽处险境,仍忍不住想道:“紫缘姑娘 身无武艺,弹不了文武七弦琴的。若在丧命之前能再一闻紫缘姑娘的琵琶曲,虽死无憾。”刚想到这里,心中陡然一惊:“不对不对!没能救 出紫缘姑娘,那是最大的憾事,可要死不瞑目。就算要死,也得先救了紫缘姑娘,现在还不能就此言死!”

    想到此处,文渊精神陡长,斗志大增,内力鼓荡,将卫高辛施展的诸般猛招一一接下。卫高辛暗哼一声,一招“倒钯势”压向文渊顶门, 道:“死到临头,还不肯痛快些?”文渊让开一旁,险险避过,笑道:“前辈想必打得十分痛快。”

    卫高辛一怔,怒道:“贼小子!”手下险招层出不穷,文渊舞剑防守,竭力抵御。

    眼见文渊又渐处下风,忽听一阵琴声扬起,铮铮鏦鏦,昂扬奋发,众人听着,都是精神一振。文渊一怔,侧目一看,竟是紫缘弹奏着文武 七弦琴,手法轻巧,全无窒碍。

    文渊大感惊疑,叫道:“紫缘姑娘,你怎么能弹这琴?”紫缘道:“开始弹不起来,拨拨弦就行了啊,怎么了?”文渊心下惊奇,一时无 暇多想,耳听这一首曲调,正是诗经中的一首“无衣”,乃是一首极其雄壮的军歌。

    只听紫缘不住弹奏:“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。王于兴师,修我矛戈,与子同仇……”

    这一首波澜壮阔的曲子,由紫缘这一个柔弱女子弹来,竟是另一番风貌,韧而不衰,隐然透露一股刚毅不挠之意。文渊苦战之下,听闻此 曲,不禁精神百倍,心中暗暗感还是在下的疏失,当天没能 安置好姑娘,就匆匆忙忙地离开,累得姑娘受惊了。”

    紫缘嫣然一笑,说道:“你还不知道我怎么会到京城来,怎能就说是自己的错了?”文渊道:“我正想问呢,姑娘,你怎会被带到京城里 ?”

    紫缘道:“这里不好说,等到了城外再说不迟。”文渊点点头,道: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两人默默相视,只因这一件事尚未说清,要再找其他事来说,却是两个人都没心思讲。紫缘被他看得害羞起来,轻轻转过头去,低眉不语 。文渊坐在佳人身畔,香泽微闻,也有点神魂不定,忙把眼光转开一旁。

    不多时骡车便出了广宁门,文渊掀开帷幕,已到了城外的一处市集,便吩咐车夫停车,和紫缘下了车来,又付了五两车资。那车夫欢天喜 地,不迭声地哈腰道:“谢谢公子,谢谢姑娘,您两位郎才女貌,一定白头到老!”

    文渊脸上一热,道:“大叔,你误会了……”紫缘早羞得粉脸泛红,拉着文渊道:“别说啦,快走罢!”两人快步走开,还听到那车夫呵 呵地笑。

    文渊和紫缘走出市集,到了一处郊野,水声淙淙,一条小溪流过石间。

    眼见四下无人,两人便在溪边觅地而坐。时值盛夏,两人掬起溪水,洗了洗脸,清凉扑面,登时暑意大消,神清气爽。紫缘笑道:“文公 子,你刚才打得辛苦,该再洗洗,提振一下精神。”文渊笑道:“姑娘所言甚是。”又冲了下脸,抬起头来。但见紫缘晶莹如玉的脸蛋经水清 洗,日光照耀之下,更显得剔透雪白,点点水滴闪闪缀挂在眼睫和发鬓,真若嫩荷涵露,清丽无端。文渊看得出神,掌中盛着的溪水都自指缝 间漏了下去,尚不自觉。

    紫缘举起衣袖,拭了拭脸上水珠,忽见文渊直盯着自己瞧,不禁颇觉羞涩,轻声道:“文公子!”文渊一惊,心神回窍,应道:“是,怎 么了?”

    紫缘含羞不语。文渊搔了搔头,甚是不好意思,忙道:“啊,对了,紫缘姑娘,你还没说你到京城来的事情始末。”紫缘轻呼一声,微笑 道:“是了,这个要说清楚才行。”

    十景缎(五十四)

    其时日近午天,文渊和紫缘并肩坐于溪边,水声潺潺而过。但听紫缘道:“我暂住在南阳秦知县那里的事,想来慕容姑娘已告诉你了。” 文渊道:“是,这我知道。”紫缘道:“我和那三位寨主在南阳住了几天,那王山便来了。”便将前事一一道出。

    王振曾命王山至四方选觅美貌女子,献给皇帝,一来可让他倚此邀功,二来是以美色系住皇帝,自己更易于掌揽大权。后来王山寻得一名 美人,进献之后,受封为慧妃,王山亦加官阶。王山得了甜头,几次重施故计,又找到了几名美女,如法炮制。这回再次出行挑选女子,沿途 作威作福,只是尚未探到佳人。

    来到南方,听得人人声传紫缘离开水燕楼的事。也算他见识浅薄,召人前来一问,才知道有这么一位天香绝色。这时紫缘已和文渊等人走 了三四天,王山忙命人向水燕楼探清了紫缘的底,便往她故乡襄阳赶去。

    行至途中,正遇上一群状甚狼狈的僧众,即是见嗔、见憎的手下。群僧本是皇陵派中人,见了朝廷官员,当即上前相见。王山从其口中得知赵平波欲得紫缘之事,又闻文渊等人身怀绝技,不禁有些担心,当下提调了两名僧人前去襄阳,以便认出文渊、华瑄、小慕容等三人,好做 准备。也是这两僧命不该绝,其余众僧在之后几天便遇上慕容修,问起的事是相差不多,却惨遭灭口于剑下。

    王山领众追到襄阳时,紫缘已往南阳去了。王山在城中遍寻不着紫缘,仍是不肯死心,打听得紫缘前往南阳,便匆匆追去。来到南阳,便 以奉旨巡行名义,在馆驿之中住下,又得知文渊等均不在南阳,不禁大喜,心道:“既然没有这些带功夫的人,美人要到手,救简单多了。”

    王山听过朱婆子等人述说,知道若要强将紫缘拉走,紫缘定然不从,只有以计诱骗。当下命人有意无意地透露口风,放谣言道:“你听说 没有?前些日子,靖威王府的武士们在开封那儿设下了埋伏,逮到了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,叫做文渊的。”“是在杭州赎了紫缘姑娘出来的那 个文渊么?此事当真?”“怎么不真!

    我亲眼见到,一个道士这么一剑劈下去,那文渊胸膛便划了一道口子,站也站不起来,被捉了过去。“

    这些传言绘声绘影,秦浒和紫缘听闻,都是大惊失色。秦浒向那几人追问这事情时,王山正走过来,假意道:“秦知县,什么事这么紧张?”秦浒心直口快,说出紫缘和文渊的一番遭遇。王山听后,便道:“这么说来,这文渊必定是被赵世子捉去,以图报复。”

    秦浒如何不急,忙道:“王大人可有方法相救?”王山装作为难模样,说道:“若是我爹爹肯向靖威王说说好话,要救这人其实不难。不 过咱们和他非亲非故,没个事由。这样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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